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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慶打黑，律師為“黑社會”辯護緣何陷道德困境？

    日期：2009-11-10     作者：羽戈    閱讀：3,321次

 

上個月，當(dāng)周立太律師在其博客發(fā)布了為重慶涉黑分子辯護的新聞，批評、謾罵的聲音便如潮而至。尤其是他建言“要防止打黑擴大化和運動化”，似乎有損某些人的牙眼，引火燒身則在所難免。

隨后，黑老大黎強的辯護律師，75歲的刑法專家趙長青，在黎強案審判的最后一天當(dāng)庭陳詞，認為公訴機關(guān) 對黎強“組織領(lǐng)導(dǎo)黑社會”的指控證據(jù)不足，輿論一片嘩然。

兩位律師的鮮明表現(xiàn)，使世人看到，在這場波瀾壯闊的“打黑除惡”專項行動當(dāng)中，律師并不是跑龍?zhí)椎男〗巧辉诜傻娜砜冢麄儾⒉桓视谝嗖揭嘹叀?/p>

周立太、趙長青等為“黑社會”辯護的律師群體的言行，有哪些值得批評之處呢？不幸的是，我們看到，絕大多數(shù)批評，不是針對他們的辯護策略和辯護邏輯，而是針對他們選擇為涉黑分子出庭辯護這一職業(yè)行為———僅僅如此。不管是哪位大律師出面為這幫惡棍辯護，都是為虎作倀，都被扣上了“黑社會的狗頭軍師”的屎盆子。

為什么會孳生這種偏激、狹隘的社會心理呢？這一面是因為中國的政法傳統(tǒng)對犯罪分子先入為主的打壓。譬如未經(jīng)審判，便予示眾、公審，仿佛犯罪嫌疑人的“嫌疑”二字是一個可有可無的語詞，像空氣一樣廉價，隨手即可抹除。這種政法傳統(tǒng)日積月累而沉入現(xiàn)代人的思維之河，使他們分不清犯罪嫌疑人與罪犯的差異，忽略了前者的權(quán)利大大有別于后者。然而，誰能保證，這些被抓捕的涉黑分子當(dāng)中就沒有無辜者？憑什么剝奪他們的受辯護權(quán)？

這就要說到另一面：對律師職業(yè)倫理的嚴重誤解。好像律師一旦為犯罪嫌疑人辯護，助其脫罪，便不再是好人。竊以為，對于律師的工作，并不宜使用好與壞的道德尺度進行評判。因為法律超越道德而運行。評價律師，可以分出合法與非法，成功與失敗等。

更需要注意到，律師所遵循、捍衛(wèi)的是一種程序正義。換言之，只要律師的一言一行皆以法律為準(zhǔn)則，即便他所代理的犯下惡行的當(dāng)事人成功減刑或脫罪，即便令世人望穿秋水的實體正義有所虧損，從長遠來看，法治并沒有失敗：虧損了的正義呈現(xiàn)了法律體系的不足，刺激其不斷修補，以避免更多的正義的外泄。

對律師的雙重誤讀——或者以道德戒尺苛求律師，希望他們只為弱勢者，只為所謂的好人辯護，就像此前的周立太，以維權(quán)律師而聞名于世，那時有幾人辱罵他呢？或者高估了律師的能力，以為他們能對實體正義呼風(fēng)喚雨，幫涉黑分子逃避法律的制裁——導(dǎo)致了為“黑社會”辯護的律師陷入了中國特色的困境。這就不僅是律師的悲哀，而是整個司法環(huán)境乃至社會環(huán)境的偏見。

可以想見，在荊棘叢中行走的律師是何其舉步維艱；趙長青律師那一句“判錯一個人的危害，比抓不到一個罪犯要嚴重”，作為法治主義的金玉良言，所激起的回音將是多么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