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黃艷英老人眼里,律師工作就講究一個“細”,她認為,律師的工作往往很微觀,針對具體的案件或糾紛需要具體入微,需要從問題的微觀層面進行思考,并尋找事實的真相,以法律的眼光進行解剖分析。半個多世紀以來,她就是堅守著這樣的工作理念,穿梭在大大小小的案件中,自得其樂,書寫著屬于自己的那份真摯。
1988年7月間,某外貿公司與美國YL公司簽訂了一份為期三年的來料加工醫用橡膠手套合同。但在合同期間這家美國公司卻沒有按時按量供應來料,更未按約定開出任何信用證。在外貿公司一再退讓下,YL公司收到貨物卻提出質量問題拒絕付款,從此也不再發料。外貿公司希望以和平的方式解決問題,但對方卻不予理會。
作為該企業法律顧問的黃艷英無法坐視不管,她對此提了自己的觀點。她在了解到YL公司負責人來上海后,立即向外貿公司提出應抓住機會,促成談判,以便達成書面解決方案。
但沒有料到對方出人意料地冷淡,使黃艷英的談判計劃變得很艱難。在多次約見、失約、追尋后,黃艷英及外貿公司甚至發現這幾乎就是在捉迷藏。但是她仍然不厭其煩地一次次帶領外貿公司相關人員尋找YL公司的負責人,一次次被無禮地拒之門外,甚至遭到極不尊重的粗魯對待。
在多方努力下,形勢稍有好轉,黃艷英當即提出,來料加工合同有仲裁條款,不可能迅速向法院起訴。為此,她建議以來料加工合同有關的另一個合同糾紛將YL增列為被告,以便迅速進入訴訟程序,采取訴訟保全措施。
雖然整個過程出人意料的艱難曲折,但是黃艷英牢記自己的責任和當事人的權益,步步為營,合法有據,堅持每個環節都按法律程序推進,形成書面文件,有力地維護了當事人的權益,也保護了自己的安全。
這個富有戲劇色彩的案件結束后,黃艷英又投入到一個又一個新的經濟案件中去,其中不乏諸如1989年12月CHR公司“危險品包裝不良,導致返航的損失索賠糾紛”、1990年初“新疆DZST公司與新加坡QH公司之間設立合資經營企業SZCHR大酒店爭議”等精彩案件。
在辦理這些案件過程中,黃艷英都在不斷地積累總結,至今她回憶起來,仍然覺得在其中享受到了工作給她帶來的無比快樂。
鐵門被輕輕啟開,一位嬌小的身軀、絲絲銀發的老太太,把我們讓進內屋,這位老太太又是忙著沏茶又是削水果,熱情地招呼著客人。環視周圍,一切都擺放得井井有條。這位老太太名叫黃艷英。
這個讓人喜愛的老人幾乎從事了一輩子莊嚴而神圣的法律事業,不禁讓我對她充滿了好奇——
憶從前,緣起鷺江之濱
1948年的夏天,黃艷英從廈大法律系畢業。
成績優異的她被老師推薦去了南京市法院,作為單位里最年輕的大學畢業生,她的任務只是簡單的整理資料,供法官需要的時候閱讀。就這樣,她邊學習邊工作。半年以后,她在畢業前參加的司法考試成績公布,由此,黃艷英回到了自己的家鄉,進入南昌地方法院。不久,迎來了新中國成立,這個年輕的姑娘被派送去參加了人民法院司法人員培訓班,終于正式成為江西省人民法院的一員,從事調查研究,那年她23歲。但是她向往的卻是律師這個職業,因為年輕的她覺得律師工作充滿挑戰。
很快到了1951年,黃艷英的愛人作為新中國第一批外貿局派遣人員從美國留學歸來,身為妻子的黃艷英陪同丈夫一起來到了上海,在這個陌生的城市開始了自己的事業。但是天性善良的她不忍心看著一個個當事人因為一時過錯而遺憾終生,于是,她選擇了另外一個不同領域的職業——外貿。在外貿公司的日子里,她每天都在學習新知識。上世紀50年代的上海,外貿公司對國際法的需求開始多起來了,有很強英語能力的黃艷英得心應手,為此,黃艷英又開始接觸法律,做起了企業的法律顧問。她回憶起那段時光不禁感慨:那時就是一個忙,一個人同時代理50多家企業的法律顧問,但是卻感到很充實。
當年忙碌的黃艷英也不忘記照顧所里的年輕人,在她的眼里,他們都是她的孩子,先培養他們做行政管理,然后再轉到律師工作,一路上黃艷英都毫不保留地盡自己所能教他們,從她的所里走出了很多有名氣的大律師。當我們說起讓她列舉幾個已有成就的學生時,她如數家珍,眼里滿是慈愛。
看當下,最美不過夕陽紅
黃艷英說,現在她有很多幸福的事,而最讓她感覺開心的是,她擁有很多年輕朋友,她說,自己的優點就是平易近人,喜歡和年輕人相處,這恰恰是很多老年朋友不容易做到的地方。
2001年退休后,黃艷英脫下莊嚴的律師袍,開始享受真正屬于自己的悠閑時光。朋友曾邀請她繼續到事務所辦案被她謝絕了,她說,現在自己只想看著兒女成長、學生進步。正所謂“老有余閑勝有錢,逍遙漫步夕陽天,喜看少壯爭分秒,為達小康齊著鞭”。放下這份事業,并不是放棄,而是看淡了,就像當初她選擇這份事業,不是為了錢而是因為喜愛。走進她的書房,滿是各類書籍,墻上掛滿了自創的字畫。對此,她謙虛地說,那只是閑時玩樂隨便畫畫的。現在她仍然喜歡看法律書籍,寫隨筆,和年輕人交流,還參與出版了《對外經濟貿易使用大全》等法律專業書籍。
老態的軀殼難掩住勃發的朝氣,年輕的心態讓她活力四射。黃艷英正是以年輕的心態,在人生的舞臺上絢麗地舞蹈著。
當我們說要給黃艷英照相留念的時候,她開心得像個孩子,整理頭發,尋找圍巾,倚在陽臺,眺望遠方的湖畔,夕陽別樣紅,那是“經霜的紅,浸潤的紅,沐陽浴雨的紅,豪飲陳釀的紅,深秋蘊蓄的紅,夕陽西沉的紅”。
在我們心里,現在的黃老師展現著人生的另一種絢麗,如同夕陽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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